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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影的阶级

关于摄影的阶级,我几乎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。当年在看摄影史时看到过关于沙龙摄影的一些描述,浅浅的让我联想到一些跟阶级相关的问题。沙龙最早的意思是社会名流在家里定期举行的社交聚会,妥妥的贵族活动,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沙龙这个词的边界早已经拓展到平民阶层,变得十分大众化了。

摄影从出现到今天,一直是一门高科技塑造出来的艺术,湿版、胶片、感光元件,透镜、特种玻璃、复杂光学结构,是从化学、光学、电子电路、半导体科技系统性的进步。摄影早期由于成本高昂、工艺复杂,主要掌握在科学家、工程师、职业摄影师以及拥有经济条件的社会精英手中。但随着科技的进度,相机变得稳定、易用、小巧,使用门槛一直在降低,甚至直接出现了名叫傻瓜相机的设备。如今手机作为最普及的影像设备,不再是科学家和文化人的专属,变得人人可用,也是科技平权带来的结果。

如今虽然设备普及,人人可拍,但大众影像的内容普遍还是中产阶级化的,原因在于中产阶级掌握了互联网的话语权,这部分人群在社交平台中最有价值。同时,这部分人对于相机设备的掌握相对最好。带来的结果就是,影像都聚焦在中产的生活方式上,旅行、美食、运动、汽车、宠物、露营……而艺术影像的话语权始终掌握在精英阶层手中,与艺术品市场的情况完全一致。

《中国当代摄影图录》这套书中纪实摄影师所占比例并不高。现在生活节奏、工作压力和舆论环境的变化,让我很久没再看到像侯登科的《麦客》那样的作品了。是时代变了,器材变了,平台变了,人的观念变了,观看的方式变了……那种深刻的有艺术感的照片越来越少了。

现在对报道摄影师的要求不再单单是拍好照片,要有文字报道能力,还要有视频拍摄能力。凡是既拍照片又拍视频的摄影师都清楚,两项兼顾可以,但是都要拍好,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。现在非专业的纪实摄影始于扫街,也终于扫街。城市生活让生活方式千篇一律,人们对镜头也有天然的防卫心了。

因为杂志等传统媒体的消亡,2015年以后,我只对陈杰的报道摄影作品有比较深的印象。去年五一在杭州看了他的影展,能感觉到策展人在在美学和艺术感上下了很大功夫,能坚持下来太难了。

现在的手机在便利性上超过历史上任何一种影像设备,现在的相机在性能上可以轻松胜任A4或者A3的画册输出。所以无论是随手拍还是严肃创作,设备上的门槛和限制几乎不存在了,这也是这几年固定镜头相机和停产CCD卡片流行的原因,他们能提供操作的愉悦感和劣化的风格化影像。

摄影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生活化的娱乐,所以我也大可不必盼望能看到更多非中产阶级的影像,它就是它本来应该有的样子。我真的希望能有一个新的“北京银矿”出现,但通过收废旧底片这种形式恐怕很难再复现了。也许是通过爬虫的方式?或者更进一步,由AI来搜集和策展?但我绝不想看到AI创作的图像混杂其中,因为只有人类创作的图像,才具有原生的情感链接,它不可被替代,才有展示的意义。